“林姑娘,這是我娘讓送來的?!?/p>
他聲音不大,耳根卻先紅了。
我摸著緞面上細密的紋路,這料子比我們鋪子里現有的都好上許多。
“太貴重了?!?/p>
我正要推辭,卻見他急得直搓手:“我娘說說姑娘繡工好,這料子才不算糟蹋?!?/p>
話沒說完,自己先被口水嗆著了。
后來他總借著送布料的由頭來。
有時帶包松子糖,有時是幾枝野薔薇,反正總是要來的。
記得有回暴雨,我正在鋪子里描新花樣,突然聽見門板咣當響。
周硯渾身滴著水闖進來,懷里緊緊裹著疊圖紙。
“下這么大雨,你怎么來了?”
我慌忙扯過干布遞給他,他卻只顧著展開圖紙:“昨兒答應你的新繡樣,怕你等急了。”
燭光下他低頭絞衣角的模樣,忽然讓我心頭一軟。
這人與謝硯辭截然不同,謝硯辭的溫柔像月光,對誰都好;而周硯的溫暖像灶膛里的火,只為我一人燃燒。
還有一次,我染了風寒,周硯連夜騎馬去縣城請大夫。
天蒙蒙亮時,他帶著一身泥回來,額角擦破了皮,藥包卻裹在干爽的衣襟里。
我靠在床頭,看他蹲在灶前手忙腳亂地煎藥,火光映著他皺緊的眉頭。
“疼不疼?”我問的是他額頭的傷。
他搖搖頭,突然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:“喝藥苦,你嘗嘗這個?!?/p>
打開才發現蜜餞早被雨水泡發了,黏糊糊地粘在紙上。
我捏著發軟的蜜棗,甜膩的滋味卻一路漫到心底。
漸漸地,我也習慣了他每日都來。
他記得我夸過的每塊料子,下次必定多帶幾匹;發現我喜歡杏花,就在布莊后院種了兩棵;有次我隨口提了句城南芝麻餅好吃,第二天就見他頂著滿頭晨露站在鋪子前,懷里揣著熱乎乎的油紙包。
阿娘說周硯看我的眼神,像餓狼盯著肉包子。
我笑著沒應聲,心里卻清楚,哪有什么餓狼,分明是只傻狗,得了根骨頭就恨不能把整個窩都掏給你。
后來,周家請媒婆來提親,我很自然的點頭答應了。
我們的婚事定在臘月。
下聘那天,周硯穿著嶄新的靛藍長衫,同手同腳地邁進院子。
我躲在簾子后頭看,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來送布,連門檻都不敢跨的模樣。
“傻氣?!?/p>
我摸著懷里他今早偷偷塞給我的暖手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