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永遠在前方,而我,終究是要停下的。
晨風吹開車簾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。
我攤開掌心,那錠銀子在朝陽下閃著微光。
夠給阿爹換把新鋤頭,再給阿娘買塊好料子做衣裳。
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越來越熟悉,
我該回家了。
那里沒有夠不到的天,沒有需要仰望的冷月,只有踏實溫暖的泥土,和永遠為我敞開的家門。
6
回到清河鎮那日,推開熟悉的院門,正撞上爹娘驚愕的目光。
阿爹的煙桿懸在半空,煙絲明明滅滅;阿娘手里的針線筐歪了,彩線滾了一地。
他們愣了一瞬,隨即快步上前。
阿娘一把攥住我的手,掌心溫熱粗糙,阿爹站在她身后,嘴唇顫了顫,最終只低聲嘆道:“回來了就好。”
爹娘沒問京城的事,沒提負心的人,只是轉身去灶房燒水,蒸了我最愛的桂花米糕。
日子就這樣靜靜地續上了,仿佛我只是去鄰村走了一趟親戚,如今歸來,一切如常。
但我知道,他們雖然不問,但到底是擔心的。
我也不多說,只是每日早早起來幫娘生火做飯,閑時就坐在院里繡花。
后來尋了個時機,我用明昭公主給我的那錠銀子,在鎮上最熱鬧的街口盤了間小鋪面。
爹知道后,默默扛來木頭幫我打柜臺;娘翻出壓箱底的花布,給我縫了面招幌。
他們什么都不問,只是每次路過鋪子,總要站在對街看一會兒。
我知道,他們是怕我想不開出事。
其實真不用擔心的。
現在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碼頭接貨,晌午要招呼客人,夜里還要對賬本。
根本沒有時間去想什么有的沒的。
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地過著,爹娘眼里的擔憂也漸漸化開了。
只是娘親開始似有若無的跟我提起與我年紀相仿的年輕后生。
我明白她的心思,但是感情的事情強求不來。
娘親拗不過我,只在我手背上輕輕拍了拍,終究沒再說什么。
我的小繡房開張了。
那日,街坊們都來看熱鬧。
周家布莊的少東家周硯抱著幾匹蘇緞站在人群后頭,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上前。
“林姑娘,這是我娘讓送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