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歲春抓起雨傘沖出門,傘面立刻被狂風撕得四分五裂。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,她索性扔掉傘架,頂著暴雨奔向辦公樓。才跑出十幾米,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,每邁一步都像在淌過一條小河。
辦公樓里燈火通明。校長正在緊急布置任務,他的褲腿和皮鞋上全是泥水,顯然已經外出巡查過。
“女生宿舍地勢低,立刻轉移所有學生到教學樓!董陽帶男教師去檢查后山,防止山體滑坡!”
鳳歲春被分配到安撫學生情緒。她沖進女生宿舍時,夏花正帶著同學們收拾準考證和文具,動作迅速而有條理。
“鳳老師!”夏花看到她,眼睛一亮,“我們準備好了,隨時可以轉移!”
又是一道閃電,照亮了女孩們緊張卻鎮定的臉。鳳歲春突然意識到,這些曾經膽怯的山里孩子,在三年磨練中已經學會了面對危機。
“跟我來,小心臺階!”她帶頭沖進雨幕。學生們手拉著手排成一列,像一條在洪流中艱難前行的鎖鏈。雨水打在臉上,幾乎睜不開眼,耳邊只有雷鳴和雨聲的咆哮。
剛把女生們安頓在教室,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,像是山體被撕裂的聲音。鳳歲春撲到窗前,借著閃電的光亮,她看到后山一片山坡正緩緩滑落,泥土和樹木如同融化的巧克力,順著雨水流向山腳下的民房。
“段老師他們還在后山!”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。鳳歲春抓起手電筒就要往外沖,卻被夏花拉住了手臂。
“老師,太危險了!”
“看好同學們!”鳳歲春掙脫開來,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,“鎖好門窗,別出來!”
外面的世界已經面目全非。原本的水泥路變成了湍急的河流,水面上漂浮著樹枝、垃圾甚至小型家具。鳳歲春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,冰涼的雨水已經沒到大腿,每走一步都要與水流的力量抗爭。
“段乘!董陽!”她的呼喊被風雨撕碎。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顯得如此微弱,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區域。
遠處傳來人聲和手電筒的光亮。鳳歲春拼命向那個方向移動,終于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幫助村民撤離。段乘背著一個老人,腰部以下全浸在水里,卻還在指揮其他人往高處走。
“鳳老師!你怎么來了!”他看到鳳歲春,眼睛瞪大,“學生們呢?”
“安全了!”鳳歲春上前扶住一個踉蹌的村民,“后山滑坡……”
“知道!已經疏散了山腳七戶人家!”段乘的聲音嘶啞,“上游水庫開始泄洪,河水還在上漲!”
他們合力將村民轉移到教學樓。走廊里擠滿了濕漉漉的人群,孩子們在哭,老人在咳嗽,教師們忙著分發干毛巾和熱水。鳳歲春找出一套干衣服塞給段乘:“換上,別感冒了。”
段乘的指尖冰涼,卻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:“沒事,我結實著呢。”
天蒙蒙亮時,雨勢稍緩,但災難的全貌才真正顯現。校園里一片狼藉,操場上堆積著從上游沖下來的雜物;后山滑坡體掩埋了通往縣城的唯一公路;更糟的是,設在縣一中的考場已經被洪水淹沒了一層樓。
校長從縣里帶回噩耗:“高考推遲了,具體時間待定。”
“推遲?”蔣媛猛地站起來,眼鏡片上還沾著水珠,“我們的學生怎么辦?他們準備了三年!”
“全縣都一樣。”校長疲憊地揉著太陽穴,“現在關鍵是安置受災村民,保障大家安全。”
鳳歲春望向窗外。渾濁的洪水仍在校園外圍涌動,像一頭饑餓的野獸,隨時可能撲進來。學生們擠在窗邊,臉上寫滿了焦慮和不安。夏花抱著她的準考證和文具袋,手指緊緊攥著,關節發白。
“鳳老師,”她小聲問,聲音顫抖,“我們……還能高考嗎?”
鳳歲春不知如何回答。她看到段乘正和幾個男教師用課桌椅搭建臨時床鋪,他的襯衫濕了又干,皺巴巴地貼在身上,卻還在安慰哭泣的老人。
“會的。”鳳歲春握住夏花的手,感受到女孩指尖的冰涼,“一定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