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歲春坐在一棵柳樹下,斑駁的樹影在她身上流動。她看著這群青春洋溢的面孔,喉頭突然發緊。夏花悄悄來到她身邊坐下,手里捧著一把剛摘的蒲公英。
“鳳老師,謝謝您。”夏花的聲音很輕,但很清晰,“不只是為了今天,而是為了這三年來的一切。”一朵蒲公英被風吹散,白色小傘在空中飛舞。
鳳歲春微笑著摸摸她的頭,感受著發絲在指尖的柔軟觸感:“傻孩子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“不,”夏花搖頭,目光追隨著遠去的蒲公英,“您本可以在城里教書,條件好待遇高。但您選擇了我們……”她的聲音哽咽了,手指緊緊攥住剩下的蒲公英梗,“我發誓,一定要考上好大學,將來……將來也要成為像您這樣的老師。”
鳳歲春的眼眶濕潤了。她正想說些什么,段乘的聲音從身后傳來:“打擾你們的談心了嗎?”他抱著吉他,陽光透過柳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。
“當然沒有。”鳳歲春往旁邊挪了挪,草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段乘坐下時,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氣,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棉布味道。
段乘輕輕撥動琴弦,發出悅耳的和弦:“夏花,想聽什么歌?考前特別點播。”
夏花想了想,眼睛一亮:“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!就是您去年元旦晚會唱的那首。”她轉頭對鳳歲春解釋,“那天段老師唱完,好多女生都哭了。”
鳳歲春有些驚訝:“沒想到你還會唱流行歌。”
“我會的可多了。”段乘沖她眨眨眼,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,“大學時組過樂隊呢。”他開始演唱,聲音不算出眾,但勝在真誠。漸漸地,其他學生也聚攏過來,跟著輕聲合唱。夏花的聲音尤其清亮,像山間的溪流,純凈而充滿力量。
歌聲飄向遠方,與河流的水聲、風吹柳枝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。鳳歲春看著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專注彈唱的段乘,發現他襯衫最上面的紐扣松開了,露出一小段鎖骨,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。
野餐結束回校的路上,學生們走在前面,嬉笑打鬧。吳平安和幾個男生比賽誰的石子扔得最遠,驚起了草叢中的麻雀。鳳歲春和段乘跟在后面,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。
“謝謝你組織的野餐。”鳳歲春說,踩過一片松軟的泥土,“孩子們看起來放松多了。”
段乘微笑著看她,夕陽把他的側臉鍍成金色:“應該的。其實……”他頓了頓,踢開一顆小石子,“我也需要放松一下。”
“緊張?”鳳歲春注意到他額角有一滴未擦干的汗珠。
“嗯。”段乘難得地流露出些許不安,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吉他背帶,“這是我帶的第一屆畢業生,感覺像是……”他尋找著合適的詞語,“像是自己的孩子要遠行。”
鳳歲春突然很想握住他的手,但最終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:“他們會考好的,因為有你這樣的老師。”她的指尖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,又迅速縮回。
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重疊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遠處,夏花回頭看了一眼,嘴角悄悄揚起一個了然的微笑。她碰碰身旁吳平安的手臂,示意他看后面,兩個學生會心一笑,加快了腳步,給老師們留出空間。
明天,將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天。無論結果如何,這一刻的溫暖與感動,已經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里。鳳歲春抬頭看向遠方的山巒,暮色中它們像沉睡的巨人,而她的學生們,即將跨越這些巨人,去往更廣闊的世界。
高考前夜,悶熱的空氣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。鳳歲春站在宿舍窗前,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天空。沒有星星,沒有月亮,只有厚重的云層壓在山脊上,仿佛隨時會墜落。
“要下大雨了。”她喃喃自語,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框。明天就是高考,三年心血將在這兩天見分曉。宿舍樓里靜悄悄的,學生們都被要求提前入睡,為明天養精蓄銳。
遠處傳來一聲悶雷,像是大地深處的嘆息。鳳歲春關上窗,卻關不住那股潮濕悶熱的氣息。她拿起手機,看到段乘一小時前發來的消息:“所有考場都檢查完畢,設備正常。明天見,晚安。”
簡單的“明天見”三個字,卻讓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正要回復,一道閃電突然劃破夜空,將整個房間照得慘白。緊接著,炸雷在頭頂爆開,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。
暴雨來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雨,而是天河決堤般的傾瀉。雨點像子彈般射向地面,打在瓦片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。鳳歲春重新推開窗,撲面而來的水汽瞬間打濕了她的前襟。借著閃電的光亮,她看到操場已經變成了一片水洼,排水溝里的水打著旋兒往外溢。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是校長打來的。“鳳老師,立刻到辦公樓集合!氣象局發布紅色預警,上游水庫可能泄洪!”
鳳歲春抓起雨傘沖出門,傘面立刻被狂風撕得四分五裂。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樣抽在臉上,她索性扔掉傘架,頂著暴雨奔向辦公樓。才跑出十幾米,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,每邁一步都像在淌過一條小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