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鳳歲春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。
夢中是七月流火的季節,天登高中校門口掛滿了紅色橫幅,上面用金色大字寫著“熱烈祝賀我校夏花同學考入北京外國語大學”。
鞭炮聲震耳欲聾,碎紅紙屑像蝴蝶般在空中飛舞。
夏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裙子,胸前別著大紅花,站在綠皮火車門前向她揮手。
她的眼睛亮得驚人,嘴角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。
“鳳老師!我會回來看您的!”
夏花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聲傳來。
鳳歲春想上前給這個她最得意的學生最后一個擁抱,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生了根一樣無法移動。
她低頭看去,驚恐地發現無數細小的藤蔓從地底鉆出,纏繞著她的腳踝。
“老師!再見!”夏花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鳳歲春猛地抬頭,看見火車緩緩啟動。車窗里,她班上的學生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職業服裝向她揮手——白大褂的醫生、制服的飛行員、西裝筆挺的律師……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期待。
“等等!”
鳳歲春拼命掙扎,想要做一個最后的告別,卻怎么也掙脫不開那些藤蔓。
火車鳴笛聲刺破長空,載著她心愛的學生們駛向遠方。
就在絕望之際,她突然看清那些藤蔓的真相——每一根都是由無數細小字跡組成的,那是她批改過的作業、寫過的教案、記錄的學生成長檔案……
“不要走……”
鳳歲春哽咽著伸出手,卻只抓住了一把飄落的紙屑。
她猛地睜開眼睛,刺眼的白光讓她不適地瞇起眼。消毒水的氣味充斥鼻腔,手臂上插著輸液管,冰涼的液體正一滴滴流入血管。
“你醒了?”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床邊傳來。
鳳歲春艱難地轉頭,看到段乘正揉著惺忪的睡眼。他的襯衫皺巴巴的,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,顯然守了一整夜。
“我……這是哪里?”鳳歲春的聲音干澀得嚇人。
“縣醫院啊?!倍纬诉B忙倒了杯溫水,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頭,“昨天跟你說了幾句話,你就睡過去了,給我嚇了一跳?!?/p>
鳳歲春小口啜飲著溫水,記憶漸漸復蘇,夢境的碎片仍在腦海中盤旋。那些遠去的背影如此真實,讓她心頭一陣刺痛。
“夏花他們……”
“學生們都很擔心你?!倍纬私舆^空杯子,“特別是夏花,昨晚放學了,也想要跟來醫院,還好被董主任攔住了?!?/p>
窗外的天色剛剛泛白,醫院的走廊上已經響起推車和腳步聲。
鳳歲春望著天花板,突然問道:“段乘,你有沒有想過,我們這么拼命教書是為了什么?”
段乘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怎么,鳳老師又開始思考人生終極問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