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鳳老師,你這噴嚏打得夠響的,是不是感冒了?”陳可可剛泡好枸杞水,見她眼眶泛紅,連忙放下保溫杯湊過來,伸手想探她額頭,“我瞅你臉色不太好呢。”
鳳歲春微微偏頭躲開,扯出個勉強的笑:“沒事,可能是昨晚改卷子到后半夜,有點累著了。”她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薄外套,指尖觸到冰涼的布料,才想起今早匆忙出門沒加件厚衣服。拿起教案起身時,腳步竟有些發飄,她暗自攥緊了教案邊角,把那點不適強壓下去——還有一百天,可不能出岔子。
走廊上的雨聲淅瀝得像春蠶噬葉,玻璃窗蒙著層薄薄的霧氣,暈開窗外的綠意。鳳歲春抬手抹了把玻璃,指腹擦出一片清晰的圓,隱約看見高三(4)班的教室里,學生們都埋著頭刷題,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隔著雨幕飄過來,讓她心頭一暖,又添了幾分緊促。
“再堅持一百天……”她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輕聲說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,又像是在對那些埋頭苦讀的身影許諾。
英語復習課的鈴聲準時響起。
鳳歲春站在講臺上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清亮:“今天我們重點講閱讀理解的推理判斷題,大家先看例題,注意題干里的‘fer’‘iply’這些關鍵詞……”話剛說一半,喉嚨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,她下意識頓了頓,端起講臺邊的水杯抿了口,冷水滑過喉嚨,卻壓不住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。
視線忽然有些模糊,黑板上的英文字母像在水里打了滾,扭曲成一團。額頭的熱度越來越高,像是有團火在燒,連帶著指尖都開始發顫。她悄悄用教案抵住講臺邊緣,才穩住差點晃悠的身子——不能倒下,這節復習課很重要。
第一排的夏花抬頭記筆記時,筆尖猛地頓住了。她看見鳳老師扶著講臺的手指關節泛白,臉色白得像宣紙,連嘴唇都沒了血色,握著粉筆的手明明在用力,粉筆灰卻簌簌往下掉,在講臺上積了一小堆。
“老師?”夏花忍不住小聲喊了一句,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張。
鳳歲春像是沒聽見,又像是反應慢了半拍,過了幾秒才緩緩轉過頭,眼神有些渙散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“怎么了”,可話還沒出口,眼前突然炸開一片漆黑,耳邊的讀書聲、筆尖摩擦聲瞬間消失,只剩下一陣尖銳的嗡鳴。
“砰!”
身體失去支撐,重重砸在冰涼的水泥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教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,隨即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鳳老師!”
“快!快去叫校醫!”
驚呼聲里,夏花第一個從座位上彈起來,膝蓋重重磕在桌腿上也顧不上疼,撲到講臺邊跪在地上,伸手扶住鳳歲春的肩膀。指腹觸到的布料滾燙,她連忙探了探老師的額頭,那溫度燙得嚇人。
后排的吳平安反應最快,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,二話不說扒開窗戶就翻了出去,校服褲腳沾了雨水也不管,踩著濕漉漉的草地往辦公室狂奔,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:“段老師!鳳老師暈倒了!在三班!”
隔壁班的段乘剛在黑板上寫完板書,聽到喊聲猛地回頭,粉筆“啪”地掉在地上摔成兩截。
他幾乎是踹開教室門沖出去的,運動鞋踩在走廊的積水里,濺起一串水花。
辦公室里的陳可可聽到動靜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快來人!送歲春去醫院!”
段乘沖進教室時,學生們已經圍了個圈,夏花正急急忙忙從書包里掏出濕巾,笨拙地給鳳歲春擦著額頭。他心頭一緊,低喝一聲“讓開”,蹲下身一把將鳳歲春背了起來。
她的身體輕得不像話,卻燙得驚人,呼吸帶著灼熱的溫度,一下下噴在他的后頸上,像小烙鐵似的。段乘下意識繃緊了背脊,腳步更快了些。
“她今早就說不舒服,硬撐著要來上課,肯定是燒了很久了!”陳可可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聲音里帶著心疼。
剛跑到樓梯口,周澤正好抱著作業本過來,見狀嚇了一跳,手里的本子“嘩啦”掉了一地:“小春老師這是咋了?!”
“別撿了!病暈倒了!”陳可可推了他一把。
周澤一拍大腿:“這這……我剛學會開三輪!我送你們去醫院!我這就去開車,校門口等!”說著轉身就往停車場跑,褲腳沾著的雨水甩了一路。
段乘沒說話,背著鳳歲春徑直往校門口沖。雨還在下,冰涼的水珠砸在臉上、脖子里,可沒人顧得上擦。鳳歲春的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,呼吸依舊急促,段乘能感覺到她滾燙的臉頰貼著自己的頸側,心里莫名地揪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