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乘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怎么,鳳老師又開始思考人生終極問題了?”
“我夢見他們都考上大學離開了,我想追卻也跟不上他們的步伐”鳳歲春輕聲說,“跟你說一個故事吧,一個我朋友的故事。”
顧沫——鳳歲春高中最好的朋友,每日努力學習讀書,高考的時候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被華清大學錄取,在所有人為他慶祝高興的時候,她卻在入學一個月后跳樓自殺。遺書上只寫了一句話:“我逃不出去的。”
段乘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。他伸手握住鳳歲春冰涼的手指:“你擔心什么?”
鳳歲春閉上眼睛,“我一直在想她逃不出去什么,鮮花掌聲榮譽,她都有了。可是她唯獨失去了理想,她說過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畫家,但是因為父母的阻攔,選擇了金融。”
“你擔心這些孩子無法實現夢想,困在這重重高山之中。”段乘的聲音堅定而溫和,“但是不會的,因為有我們在,因為有無數的我們在,我們所有人都在為這群孩子們努力。”
鳳歲春睜開眼,對上段乘的目光。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復雜的情緒,有心疼,有堅定,還有些她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我是不是太矯情了?”她試圖開個玩笑緩解氣氛。
段乘卻認真搖頭:“你是太在乎這些孩子了。這一個月你每天工作到凌晨,實在太辛苦了。”
鳳歲春有些驚訝:“你連這個都知道?”
“我……”段乘的耳根突然紅了,“聽陳可可說的。”
一陣尷尬又曖昧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幸好護士推門進來查房,打破了這一刻的微妙氣氛。
檢查結束后,醫生同意鳳歲春出院,但囑咐她必須休息三天。段乘忙前忙后辦理手續,又不知從哪里借來一件厚外套給她披上。
“我能走,不用扶。”鳳歲春抗議道,但段乘的手依然穩穩地托著她的肘部。
初春的晨風帶著涼意,卻已能嗅到泥土解凍的氣息。醫院門口的早櫻開了幾朵,粉白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。
“看,春天來了。”段乘突然說。
鳳歲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一株瘦小的櫻花樹頑強地扎根在水泥縫隙中,綻放出令人心疼的美麗。
回學校的路上,鳳歲春的手機不斷震動。教師群里已經炸開了鍋
——安溪村手工工廠送來了211箱牛奶,說是預祝這屆學生考上“211”大學。
“鳳老師!您沒事了吧?”周澤的關切溢于言表,“昨天您暈倒可把我們嚇壞了。”
“我沒事,就是有點累。”鳳歲春微笑著問,“這些牛奶是怎么回事?”
周澤壓低聲音:“林耀帶著縣電視臺來的,說是扶貧助學。我看其實就是為了上新聞。校長不好拒絕,只能收下。”
正說著,夏花抱著一摞作業本匆匆跑來,見到鳳歲春立刻紅了眼眶:“鳳老師!您怎么今天就回來了?醫生不是說要多休息嗎?”
“躺不住啊。”鳳歲春摸摸她的頭,“聽說你們昨天嚇壞了?”
夏花用力點頭:“您突然就倒下去了,粉筆還握在手里……我們全班都哭了。”
“鳳老師!段老師!”董陽從教學樓探出頭,“能來一下辦公室嗎?省教育廳的聽課安排有些變動。”
辦公室里,校長和董陽正在研究一份文件。見他們進來,校長直接切入主題:“鳳老師,省教育廳的聽課提前到這周五了,而且他們要聽一整天的課,包括早自習和晚自習。”
“這么突然?”鳳歲春驚訝地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