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模糊了她的表情,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張永遠精致、永遠無懈可擊的面具背后,是一種和他同源的、被徹底掏空的疲憊。
一個輸掉了全世界。
一個贏得了全世界。
卻在同一個深夜,被同樣的失眠,囚禁在各自的牢籠里。
這太荒謬了。
荒謬得,卻又有一種詭異的和諧。他們像是兩個來自不同星系的宇航員,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偶遇,摘下頭盔,才發現彼此呼吸的,是同一種孤獨。
就在這時,一陣風吹過。
風里,帶著樓下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“陳靜家常菜館”的味道。是豬骨和藥材用文火熬了一整夜的濃湯味,油膩,卻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暖意。
這股味道,鉆進李明的鼻腔,也飄上了三米之上的那個陽臺。
林晚晴指間的煙,燃到了盡頭。
她直起身,將煙頭摁進角落一個看不清牌子的煙灰缸里。她把那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,輕輕放在欄桿的臺面上,轉身,拉開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落地玻璃門。
在她即將走進屋內的一瞬間,她停步,沒有回頭。
側臉的輪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,聲音卻清晰地飄了下來。
“樓下餐館的排骨湯……聞著,還行。”
說完,她滑門而入。
黑色的身影,消失在屋內溫暖的光暈里。
陽臺上,只剩下李明一個人。
他站在原地,很久,很久。
他伸出手,拿回了那個被她留在欄桿上的打火機。
塑料的外殼,被她的指尖捂過,還帶著一絲不屬于他的,陌生的余溫。
李明攥緊了打火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