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開燈,把自己摔在沙發上,聽著衛生間里狂暴的水聲,和自己胸腔里沉悶的心跳。
這一夜,無人入眠。
天剛蒙蒙亮,李明的手機就跟催命符一樣響了。
一個油膩的男聲從聽筒里傳來,帶著還沒睡醒的含混。
“哥們兒,你那車,我看了,‘價格可屠龍’?有意思。我十五分鐘到你樓下,要是真急賣,我今天就幫你把龍給屠了。”
十五分鐘后,樓下。
一個穿著緊身夾克、脖子上掛著能拴狗的粗金鏈子的中年男人,正繞著李明那輛大眾車轉悠。
他用指關節“梆梆”地敲了敲引擎蓋,聲音在清晨空曠的小區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發動機聽著有點虛啊,公里數也忒高了點。”
他拉開車門,一屁股坐進去,屁股在駕駛座上使勁顛了顛,仿佛在測試避震,又像是在宣示所有權。
“內飾磨損也夠嗆,你看這方向盤,都包漿了。哥們兒,你這車,平時沒少跑黑車吧?”
男人鉆出車,從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把煙霧全噴在李明的臉上。
他用下巴指了指車,咧開一口黃牙。
“你這車,放市場上慢慢磨,運氣好能賣個五萬出頭。但你這標題寫著‘屠龍’,說明是急等錢救命。我懂。”
他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。
“給你個實誠價,四萬二。現在,立刻,馬上轉賬。多一分都沒有。”
他盯著李明,眼神像是在打量一頭待宰的豬。
“怎么樣,哥們兒?賣不賣?過了這個村,可就沒這個店了。”
李明看著那輛車。
上個月剛換的輪胎,上周剛做的保養,腳墊都是新買的。這輛車陪他熬過了離婚后最難的日子,是他僅存的、能載著自己到處去的移動堡壘。
他沒有討價還價。
只是從口袋里摸出那把有些磨損的車鑰匙,手腕一抖,鑰匙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,準確地落在了車販子的手里。
“賣。”
一個字,從牙縫里擠出來,干澀,沙啞。
手機嗡嗡震動,一條銀行到賬短信。
【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……收入人民幣4200000元……】
男人拿到鑰匙,
他鉆進車里,一腳油門,發動機發出一聲不情愿的嘶吼,匯入早高峰的車流,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