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豪酒店的大堂,冷氣打得像深冬的西伯利亞。
天頂的水晶吊燈,將光線切割成千萬片金箔,懶洋洋地灑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。每一寸空氣,都浸泡在一種名為“白茶”的高級香薰里,試圖掩蓋資本世界里心照不宣的油膩。
角落的真皮沙發上,一個男人正不耐煩地抖著腿。
絲質的緊身黑襯衫,緊緊繃著他微凸的啤酒肚。手腕上那塊明晃晃的金表,比頭頂的吊燈更能刺痛人的眼睛。
他就是“龍哥”。
他看了一眼金表,又煩躁地望向門口那扇緩緩旋轉的玻璃門。獵人等待獵物時,耐心總是有限的。
當蘇小小的身影出現在旋轉門里時,龍哥抖動的腿停了。
他的眼睛里射出毫不掩飾的光,站起身,臉上迅速堆積起一層自認為迷人的褶皺,露出一口被煙草和酒精浸透的黃牙。
“小野貓,可算來了,讓哥哥等得好苦啊。”
他搓著手,像一只聞到腥味的蒼蠅,徑直迎上去。他的目標不是蘇小小的腰,而是她那張化著精致濃妝的臉。他想用油膩的指腹,去感受那份年輕的彈嫩。
蘇小小身體繃成了一塊鐵板。
她本能地向后縮了縮脖子,恰好躲開了那只伸過來的手。她臉上營業性的微笑,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。
龍哥的臉色,正要往下沉。
“砰!”
沉重的旋轉門被一股蠻力撞得加速旋轉,發出抗議的悶響。
一個人影從門后沖了進來。
是李明。
他穿著出門時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,頭發因為奔跑而顯得雜亂。他身上那股子屬于陳靜家常菜館的醬油和塵土混合的氣息,與這里昂貴的白茶香薰,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。
他像一個誤入上流宴會的體力勞動者,廉價,且格格不入。
龍哥愣住了,瞇起眼睛,上下掃視著這個不速之客,像在打量一件路邊撿來的垃圾。
“喲,這誰啊?”他笑了,笑聲里全是居高臨下的鄙夷,“小小,長本事了?還帶了個保鏢來?看著不像啊,倒像個給你拎包的窮親戚。”
蘇小小臉上的血色,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。她看著李明,嘴唇無法控制地顫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來了?你來干什么?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充滿了被撞破秘密的羞恥與恐慌,“這里沒你的事!你快走!”
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,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。
一個人爛在泥里,就夠了。
“走?”龍哥的興趣被徹底點燃了。他從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嶄新的百元大鈔,用一種極具侮辱性的姿態,甩手一揚。
“啪——”
紅色的鈔票天女散花般落下,鋪了一地。像一灘打翻的血,刺眼又骯臟。
“窮鬼,沒見過錢是吧?”龍哥用下巴指著地上的錢,又指了指大門,“撿起來,滾。這些錢,夠你吃幾個月泡面了。”
大堂里的幾個服務生,僵在原地,頭垂得更低,假裝自己是昂貴的裝飾品。
蘇小小的眼淚在眼眶里瘋狂打轉,幾乎要沖出來。她沖著李明,近乎哀求地嘶吼:“李明,我叫你走啊!你聽見沒有!算我求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