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沒有再看一眼那個從小與她相依的女孩最后的身影。
不是不痛,是痛到了極致,連感知痛的神經都已經麻木。
她強迫自己站得筆直,像一桿插在冰原上的枯槁旗幟,任憑寒風將她的血肉一寸寸刮去,也絕不倒下。
因為她知道,此刻殿內,有一雙淬了毒的眼睛,正欣賞著她的痛苦。
她不能讓她得逞。
“好……好!”肅帝終于從那股莫名的心慌中回過神來,惱羞成怒取代了一切。
他覺得自己的權威被這死寂的順從給狠狠地羞辱了!
他指著華玉安,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:“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?你這般不自愛,私會外男,毫無皇家公主的體統,朕若不重罰,如何向天下人交代!”
他像是終于為自己的暴行找到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,聲調陡然拔高:
“來人!立刻將這個孽障,押去宗祠!給朕跪著!沒有朕的旨意,不許起身!讓她好好對著列祖列宗,反省反省自己錯在了哪里!”
宗祠罰跪。
這是對皇室子女最嚴厲的懲罰之一,意味著她犯下的錯,已經到了需要向祖先請罪的地步。
此言一出,晏少卿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,終于掀起了真正的波瀾。
他向前一步,沉聲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響徹大殿:“陛下,三思。”
肅帝猛地轉頭,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他:“晏少卿!你也要替她說話?!”
“臣不敢。但是公主之事確實與臣有關。臣以全族擔保公主沒有私會外男。”
晏少卿躬身行禮,姿態謙卑,言辭卻寸步不讓,“臣只是以為,公主殿下即將遠嫁圖魯邦,代表的是我魯朝國體。若此刻因‘不自愛’之名重罰公主,消息一旦傳出,不僅圖魯邦會對我朝心生輕視,天下百姓亦會對我皇室顏面有所議論。為君者,當以大局為重。”
他句句不離“國體”、“顏面”、“大局”,巧妙地將此事從“家事”上升到了“國事”的高度。
這是在提醒肅帝,為了你一時之氣,賠上整個魯朝的臉面,值得嗎?
然而,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帝王,哪里還聽得進這些。
“夠了!”肅帝一掌拍在御案上,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,“這是朕的家事!還輪不到你一個外臣來指手畫腳!晏少卿,你今日一再插手,是何居心?!”